关于黄泥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黄泥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魏秋生住在黄泥畈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那天傍晚,魏秋生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魏秋生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魏秋生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魏秋生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魏秋生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魏秋生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黄泥畈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黄泥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黄泥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