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渭河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渭河边上有一处山道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王月娘住在渭河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灯下绣到三更，指头上全是针眼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王月娘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王月娘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王月娘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王月娘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，王月娘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，王月娘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王月娘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渭河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放到今天看，渭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渭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