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稻香坞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稻香坞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稻香坞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王翠莲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衣裳在石头上捶得发响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那天傍晚,王翠莲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王翠莲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王翠莲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王翠莲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王翠莲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王翠莲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王翠莲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稻香坞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老百姓在稻香坞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稻香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