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瓦窑沟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瓦窑沟的事。杜阿秀一个人过活，每天扫一遍院子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杜阿秀门口不走。杜阿秀二话没说，让她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杜阿秀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杜阿秀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杜阿秀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，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，放下就是；仙乡不必远求，心静就是。瓦窑沟这类故事流传广，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老百姓在瓦窑沟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