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，泉水常年不冻，冬天冒白气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王屋山边上有一处山道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董小满住在王屋山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天不亮就到河边占位置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王屋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董小满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董小满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铜镜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董小满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董小满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，董小满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董小满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王屋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王屋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