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小浦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小浦村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宋来喜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浪大的日子宁可歇着也不开船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小浦村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宋来喜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宋来喜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竹笛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宋来喜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宋来喜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宋来喜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小浦村闹了一场大旱。宋来喜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小浦村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老百姓在小浦村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小浦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