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桥架在水上,家家门前都有石阶下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周庄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周庄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宋春杏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宋春杏门口不走。宋春杏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宋春杏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宋春杏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宋春杏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宋春杏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宋春杏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周庄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周庄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