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樵径湾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樵径湾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樵径湾的事。石来喜一个人过活,吃完饭自己把碗摞整齐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石来喜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石来喜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石来喜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石来喜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石来喜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石来喜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石来喜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石来喜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樵径湾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樵径湾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樵径湾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