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南坡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南坡渡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南坡渡的事。杜老者一个人过活,出炭那天最怕下雨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杜老者门口不走。杜老者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杜老者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杜老者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杜老者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杜老者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南坡渡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南坡渡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坡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