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在芦花村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马招娣住在芦花村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灶上永远煨着一罐东西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马招娣门口不走。马招娣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马招娣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马招娣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马招娣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马招娣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马招娣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芦花村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放到今天看,芦花村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芦花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