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黄泥塘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黄泥塘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吕秀才是这一方出了名的勤快人,一年束脩几斗米,粉笔头都掰着用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有一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吕秀才去这一方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,那人问他:你这一担柴,挑给谁?
老头一边切瓜一边说:你尝这块瓜的时候,心里是不是不吵了?就这么点事,你非要跑三十里地去买。吕秀才把瓜皮扔了,半天没说话。
可吕秀才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他照样天不亮出门,照样跟人比,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,他懂,但做不到。
后来吕秀才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,三年没回来。他每天在黄泥塘口等,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他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,自己在黄泥塘边上搭了间棚子,替人看山。黄泥塘人传下一句话:快的人先到,慢的人先明白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黄泥塘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放到今天看,黄泥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慢下来不是认输,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