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常年冒白气,夏天进去要加衣裳。紫云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紫云洞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罗来喜住在紫云洞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炒茶的锅烫得冒烟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罗来喜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罗来喜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罗来喜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罗来喜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罗来喜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罗来喜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罗来喜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紫云洞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紫云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紫云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