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曲溪绕着丹霞峰转,竹筏从岩影里漂出去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武夷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武夷山边上有一处码头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早说过,这一方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李玉兰年轻,不信这个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她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她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她数了日子。数到第三天的时候,村子里的屋舍就开始变淡,人不见了,饭菜也凉了。她慌了,往回跑。
她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她拿它去问武夷山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她别再提。
后来这一方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武夷山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武夷山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放到今天看,武夷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武夷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