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，弯弯都有名字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六盘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六盘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杨阿婆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勤快人，纺车声从早到晚不断。什么活到她手里都做得利索，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有一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杨阿婆去这一带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，那人问她：你这一担柴，挑给谁？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：你看这水，流得慢，可它到得了海；你比它快，你现在在哪儿？杨阿婆笑了一声，笑得有点苦。
她嘴上应了，脚底下没停。往后三年她更拼了，活儿越接越多，人却越活越薄。
转机来得不着痕迹。那年冬天一场大病，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，床前只有一盏灯和一碗药。等她能下地的时候，院子里的老树刚好抽了新芽。
打那以后杨阿婆每天只做三件事：早起、看山、吃饭。活到八十多岁，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的。六盘山的老人至今讲这句话：心里堵着的时候，去六盘山一带走一圈。
中国人讲神仙，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，放下就是；仙乡不必远求，心静就是。六盘山这类故事流传广，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老百姓在六盘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，是被日子磨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