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六盘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六盘山的事。杨老栓一个人过活,能一整天不说一句话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杨老栓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杨老栓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杨老栓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杨老栓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杨老栓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杨老栓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杨老栓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六盘山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六盘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