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里仁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里仁畈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余素娥住在里仁畈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记得每个香客的样子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里仁畈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余素娥的门讨一碗水喝。余素娥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青玉镯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余素娥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余素娥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余素娥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余素娥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里仁畈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故事讲到这儿,里仁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