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菱角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菱角坊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菱角坊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姚有德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村里有人出来招呼他。那些人穿的衣裳式样很旧,说话也怪,可对他极客气,摆出一桌饭菜。饭菜是热的,他吃得下,也吃得香。
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他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他在菱角坊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他,当年跟他一起进山的那个人,昨天刚下葬。他算了算日子,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菱角坊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姚有德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菱角坊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老百姓在菱角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菱角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