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在芦花寨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芦花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林冬梅住在芦花寨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手安静,耳朵却不闲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林冬梅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林冬梅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林冬梅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林冬梅送她到芦花寨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林冬梅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林冬梅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林冬梅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芦花寨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芦花寨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