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巷子里过,石板路上终年湿着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丽江古城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丽江古城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谢阿公是这一方的农夫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他照例一早进山。
他跟着一只义犬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他认得的地形了。
他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,天黑没有犬吠,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他每日只是走走看看,竟一点也不慌。
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他,只在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回到丽江古城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他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他愣在原地。
丽江古城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谢阿公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丽江古城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老百姓在丽江古城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丽江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