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稻香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黄守义住在稻香村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饿了就啃冷饼子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黄守义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黄守义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黄守义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黄守义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黄守义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黄守义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黄守义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稻香村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稻香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