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坝高高围着,湖面比屋顶还高。洪泽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洪泽湖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洪泽湖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许桂英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雾散开的时候,她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她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,天黑没有犬吠,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她每日只是走走看看,竟一点也不慌。
她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她,只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她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她拿它去问洪泽湖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她别再提。
洪泽湖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许桂英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洪泽湖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洪泽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洪泽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