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打谷湾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打谷湾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董老蔫是此地的陶工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他照例一早进山。
他跟着一只乌龟精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他认得的地形了。
有人告诉他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令牌。
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他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回到打谷湾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他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他愣在原地。
打谷湾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董老蔫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打谷湾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打谷湾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打谷湾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