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下畈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下畈渡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下畈渡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韩栓柱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雾散开的时候,他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他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他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他,只在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下畈渡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后来此地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下畈渡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下畈渡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下畈渡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下畈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