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雪压竹梢,走路要听头顶的动静。这地方在雪峰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雪峰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顾秀兰住在雪峰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手安静,耳朵却不闲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那天傍晚,顾秀兰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顾秀兰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顾秀兰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顾秀兰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顾秀兰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顾秀兰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雪峰山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雪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雪峰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