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,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伏牛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潘秀云住在伏牛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零头一概抹掉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那天傍晚,潘秀云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潘秀云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潘秀云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潘秀云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潘秀云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潘秀云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潘秀云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伏牛山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老百姓在伏牛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伏牛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