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巴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连山,山套山,走一天还在同一个山坳里打转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大巴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大巴山有个冯秀才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这些年他攒下了几亩田一间屋,按说不该再愁什么,可他天天不痛快。
有一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冯秀才去这一带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,那人问他:你这一担柴,挑给谁?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:你看这水,流得慢,可它到得了海;你比它快,你现在在哪儿?冯秀才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苦。
他把那句话在心里搁了半年。半年里他依旧放不下,只是心里那口气,好像漏了一点。
冯秀才的媳妇那年病故。头七那天夜里,他一个人坐在灶前烧火,火苗跳了很久。第二天早上,他把攒了半辈子的账本全烧了。
打那以后冯秀才每天只做三件事:早起、看山、吃饭。活到八十多岁,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的。大巴山的老人至今讲这句话:心里堵着的时候,去大巴山一带走一圈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大巴山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大巴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巴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,是被日子磨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