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在凤凰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凤凰山边上有一处渡口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凤凰山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程石头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认得街上每一声不寻常的响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程石头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程石头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程石头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程石头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程石头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程石头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凤凰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凤凰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凤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