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大别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别山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大别山的事。沈阿婆一个人过活,一匹布织三天,布纹匀得像水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沈阿婆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沈阿婆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沈阿婆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沈阿婆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次日沈阿婆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沈阿婆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大别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大别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大别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