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，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巢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巢湖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陈素娥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陈素娥门口不走。陈素娥二话没说，让她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陈素娥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陈素娥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陈素娥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，陈素娥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陈素娥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，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，放下就是；仙乡不必远求，心静就是。巢湖这类故事流传广，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巢湖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