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杏花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杏花坞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早说过,附近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陈秋生年轻,不信这个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他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,天黑没有犬吠,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他每日只是走走看看,竟一点也不慌。
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他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杏花坞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后来附近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杏花坞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杏花坞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故事讲到这儿,杏花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杏花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