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里仁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里仁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陈老三是本地出了名的勤快人,见了官不肯行大礼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一天他从本地回来,撞见一个坐在树下不动的老人。老人问他:你跑这么快,是去追什么?陈老三答不上来。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:你看这水,流得慢,可它到得了海;你比它快,你现在在哪儿?陈老三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苦。
可陈老三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他照样天不亮出门,照样跟人比,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,他懂,但做不到。
后来陈老三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,三年没回来。他每天在里仁潭口等,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打那以后陈老三每天只做三件事:早起、看山、吃饭。活到八十多岁,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的。里仁潭的老人至今讲这句话:心里堵着的时候,去里仁潭一带走一圈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里仁潭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老百姓在里仁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慢下来不是认输,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