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,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凤凰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凤凰山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程莲英是此地的织席女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她照例一早进山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她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,天黑没有犬吠,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她每日只是走走看看,竟一点也不慌。
她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她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回到凤凰山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她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她愣在原地。
凤凰山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程莲英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凤凰山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凤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凤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