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白鹭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白鹭寨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蔡守义住在白鹭寨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进山前先敬山神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白鹭寨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蔡守义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蔡守义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石磨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蔡守义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蔡守义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蔡守义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白鹭寨闹了一场大旱。蔡守义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白鹭寨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鹭寨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