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上洋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上洋潭边上有一处牌坊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袁守义在上洋潭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他守的东西,起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有一年上洋潭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袁守义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上洋潭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袁守义守在上洋潭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袁守义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袁守义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上洋潭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上洋潭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上洋潭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老百姓在上洋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上洋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