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口风硬,城砖被吹得起了皮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雁门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雁门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张水生是雁门关的茶农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张水生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动手之前,张水生在雁门关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张水生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张水生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张水生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张水生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张水生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带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雁门关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雁门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雁门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