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从石缝间蹦出来，转几道弯就看不见了。武陵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武陵山边上有一处晒场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姚秋菊是武陵山的茶娘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她在武陵山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她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姚秋菊先用铜钱试了试，外圆内方，一面是人，一面不是。她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姚秋菊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姚秋菊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姚秋菊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最后姚秋菊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铜钱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，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武陵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武陵山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武陵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武陵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