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小浦渡边上有一处石碑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小浦渡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这一方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她在小浦渡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她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高巧娘先用灯笼试了试，在风里不灭，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她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高巧娘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高巧娘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高巧娘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高巧娘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这一方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小浦渡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，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小浦渡人选择把它讲下去，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小浦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小浦渡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