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乌镇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乌镇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乌镇的腊肉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田巧娘有关。
田巧娘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田巧娘记住了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田巧娘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她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她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乌镇半个村都在做腊肉。
后来乌镇人给田巧娘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腊肉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乌镇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老百姓在乌镇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乌镇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