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峰朝金顶,山道上终年有雾,走三步就不见人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武当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武当山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在外乡人眼里,武当山的竹编不算稀奇。可在此地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有回沈二楞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蛛网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沈二楞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灾后沈二楞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武当山的竹编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此地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沈二楞当年说的。
武当山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武当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武当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