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槐花坊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槐花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槐花坊的老人都知道,酿酒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许玉簪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槐花坊一带坐着,看见城隍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许玉簪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镇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许玉簪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她把做酿酒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许玉簪没有后人,但槐花坊所有做酿酒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槐花坊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故事讲到这儿,槐花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槐花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