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樵径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樵径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王铁柱为了找一味药,往樵径岭深处多走了半天。这一走,走岔了规矩。
雾散开的时候,他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村里有人出来招呼他。那些人穿的衣裳式样很旧,说话也怪,可对他极客气,摆出一桌饭菜。饭菜是热的,他吃得下,也吃得香。
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他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他一路跑回此地,天已经黑透。进了村,没一个人认得他。他报了自己的名字,人家说,那人三十年前就进山没回来。
王铁柱后半辈子都在樵径岭过。他从不跟人讲那三天的事,只在每年春天进山一次,走到走岔的地方就停下,站一会儿,然后回来。
樵径岭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樵径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