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望江畈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畈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望江畈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附近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那年顾有福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顾有福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顾有福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顾有福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木梳。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土地公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望江畈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望江畈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望江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