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外垅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外垅村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在外乡人眼里,外垅村的藤编不算稀奇。可在附近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杨银环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杨银环记住了。
杨银环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庙会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外垅村做活。
杨银环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杨银环没有后人,但外垅村所有做藤编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外垅村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外垅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