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里仁湾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里仁湾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孙相公是里仁湾的教书先生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孙相公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他要孙相公带路,分他三成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孙相公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玉簪。落到地上会自己转,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,里仁湾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里仁湾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故事讲到这儿,里仁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里仁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