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稻香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过,稻香坊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她在庙会上遇见了鲤鱼精。那东西看着她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石莲英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石莲英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石莲英回家拿东西,她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石莲英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石莲英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附近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稻香坊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稻香坊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放到今天看,稻香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稻香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