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晒谷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晒谷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过,晒谷岭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渡口遇见了井神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罗守义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罗守义先用盐袋试了试,煮盐人的袋子,空着也有咸味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罗守义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罗守义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晒谷岭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晒谷岭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晒谷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晒谷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