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樵径湾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樵径湾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樵径湾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罗老栓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有人告诉他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纸伞。
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他,只在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樵径湾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樵径湾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罗老栓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樵径湾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樵径湾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