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竹里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竹里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竹里坞的蒋秋生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蒋秋生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带的图。他要蒋秋生带路,分他三成。
蒋秋生先用墨锭试了试,磨出来的墨比血还浓,写在哪儿都擦不掉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妖风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,他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这事传开以后,竹里坞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竹里坞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老百姓在竹里坞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