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打谷村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打谷村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打谷村的老人都知道,豆腐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胡奶奶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胡奶奶记住了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打谷村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游方妖道找上门来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打谷村做活。
灾后胡奶奶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胡奶奶没有后人,但打谷村所有做豆腐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打谷村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打谷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打谷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