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黄河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水是黄的，一年四季卷着泥沙，看着就沉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黄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黄河的老人都知道，剪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，别人跟着学，一代传一代。
高有德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，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，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，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，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，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，压到高有德连本钱都收不回，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把做剪纸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，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，他说，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，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黄河人给高有德立了个小庙，庙不大，年年有人上香。做剪纸的人家开张之前，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黄河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黄河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来路讲不清的东西，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